近日,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管委会传出消息,韩岭村的旧村改造规划终于定稿了,看到周边几个改造的村庄都搬迁到整齐的别墅,韩岭村的村民充满了期待。
“旧村改造”对于韩岭村来说,早就不是什么陌生的字眼,那些印有“规划”、“改造”等字样的调查问卷就在村里出现过不只一次。不过,就在许多村民等着建新村的时候,规划部门拿出的方案却让他们大吃一惊。
根据韩岭村的规划,村里那几幢特别“耀眼”的新建楼房将要被拆除,而全村91.9%具有地方风格的老式建筑将被保留,并进行统一修缮。
这种对新旧楼房的非常规取舍,彻底颠覆了村民原来对旧村改造的字面理解。
而它,更向我们传递出这样一个信息:新农村建设,不是单纯地除旧立新,在一些古村落的改造中,保护甚至要比新建来得更为重要。

传统建筑以及建筑里人们所保持的生活状态,构成了村庄的生命。这是韩岭村在旧村改造规划中所秉持的理念。图为老人漫步在韩岭的老街上。 翁芳频摄
在改造中延续村庄的生命
狭长蜿蜒400多米的商业古街,2700多米的水脉从村中穿流而过,河埠头边长满历史印迹的青石板,还有高低错落的旧式院落……岁月造就了韩岭村的街道、水系、院落,形成了这个细腻质朴的江南村落。
韩岭为“村”,但在历史上却被称为“市”。北宋至清末时,韩岭曾是宁波市区连接象山港的水陆转运中心,重要的地理区位造就了韩岭集市的空前繁荣。全盛时韩岭店铺林立,往返于宁波城区内的航船每天达18班之多。时至今日,有“浙东第一街”之称的老街边还保留了许多老式格局的商铺。

狭长的小巷将延续村庄的文化生命。 余华 摄
说起当年的历史,每一个韩岭村村民的脸上都会充满自豪的神情。也许,正是这种对历史的归属感,让这个小村庄在经历了千年的洗礼后,仍保持了独有的淡定。
东钱湖规划分局副局长吕迎泽三年前第一次走进韩岭村的时候,就被这里疏密有致的空间布局和浓郁的人文风俗深深吸引住了。作为一名高级规划师,他惊讶地发现,整个村的布局竟然与现代规划的要求非常吻合。
“古村落都是逐渐‘生长’起来的。房子为什么会朝这个方向造,为什么这个房子旁边会有另一所院落,为什么盖成这个高度,这些看似杂乱的搭配,实际上都是经过上百年自然选择的结果。”
而比传统建筑更为弥足珍贵的,还有那些屋檐下正在进行着的生活百态。河埠头边洗洗刷刷的农妇,扎堆喝茶聊天的爷们,还有仰着肚皮晒太阳的大黄狗。吕迎泽说,传统建筑以及建筑里人们所保持的生活状态,构成了村庄的生命,这是新村建设,甚至是仿古建设永远无法复制的。
他说:“许多农村喜欢以城市的标准建新村,却不知拆除了原来的村庄,就如同切断了生命的延续。”
“延续村庄的生命。”为了实现这个梦想,当周边一个个村庄纷纷开始以新村建设为特征的新农村建设时,规划部门却为韩岭村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旧村改造之路。

韩岭村的布局与现代规划的要求十分吻合。图为穿村水脉。 余华 摄
在“不变”中赢得发展红利
“因为是第一次,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”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社会事务管理局副局长姜作为告诉记者说,规划工作缓慢的进展曾让很多人一度以为放弃改造了,而主管部门的态度是:如果做不好,宁愿不做,避免破坏。
在来宁波之前,吕迎泽曾在上世纪80年代末参与了山西平遥古城保护的策划工作。即便如此,对韩岭村的改造对他来说仍是一次不小的挑战。“与其说改造,还不如说是一次全面保护,不仅要保护现有建筑,还要保护村民生活常态,关键是要能吸引游客过来,让村民得到真正的实惠。这种在古村落中进行的新村建设,和平遥古城的修建完全是两种概念。”
不过,在经历了对东钱湖沙山村的试验性改造后,吕迎泽对韩岭村的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沙山村原是东钱湖的一处死角,如今已经被开发成为东钱湖边最具古村落风格的度假酒店。“五一”前夕记者来到这里的时候,酒店经理姚友达正在为无法安排不断涌来的客源而烦恼。
在沙山村度假酒店记者看到,十多排木制结构的老式农居,一派乡村渔味、水乡泽国的风貌。初夏时节,农舍小院篱笆上挂满了盛开的蔷薇花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里面是一套二层楼的标准房,木制的楼板,瓦盖的屋顶。虽然这里的装修比不上都市的精致,但浓郁的江南古村落文化却成为了酒店的金字招牌。
“许多上海人特意要在周末住在这里,为的就是体验儿时的一些记忆。”作为一个上海人,姚友达用自己的感受道出了酒店生意红火的原因。

旅游服务村的定位,将激发韩岭古村的新 潜力。图为村里有二百多年历史的老宅“全盛里”。 余华 摄
沙山村让韩岭人看到了商机,而城市人日渐流行“农家乐”更让村民们对以后的生活有了新的期待。
东钱湖管委会副主任陆克正说:“沙山村只是对古村落文化发掘经济红利的开始,它保留的是古建筑的外观,里面却是现代化生活设施的‘新酒’。对韩岭的改造,我们的工作还将会做得更细更深。”
如果把沙山村的改造形式比喻为“旧瓶装新酒”的话,那么在韩岭村,要实现的,是让原有的“旧瓶”重新装上“老酒”,让这种古村落文化散发出更为醉人的香味。
把选择权交给村民自己
和许多古村一样,眼下的韩岭村面临着许多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:河道水污染是全村人最头疼的环境污染问题,村里没有排污管道,所有的生活污水都直接排到穿村而过的河道;老房子没有良好的卫生设施,现代化的通讯线路也因种种原因被挡在了村外,这是许多年轻人最头疼的大事;还有年久失修的老宅,日趋拥挤的空间……随着村民生活水平的改善,落后的基础设施所引发出一系列的生活问题,开始变得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。
韩岭村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急待一次全新的输血工程。
刚拿出改造方案的时候,就有村民提出不想住老房子,“有条件为什么不去盖新房”,吕迎泽说,这种想法可以理解,毕竟改造的是老百姓的住房,我们不能硬逼着农民住旧房子,行不行得通还得看村民的意愿。
为了解村民的想法,规划部门在村里组织了几次规划问卷调查,结果村民对老房子的认同开始变得越来越一致。最后,有74%的村民最喜欢的建筑是村里传统的老房子,75%的村民表示希望新村建设以传统建筑为主,同时满足生活的需要。
为了改造,吕迎泽去韩岭村的次数多得数不上来,不过做的内容却由原来的争取理解变成后来的和村民一起修订方案。
农民们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基础设施问题,在商议中逐步得到了解决。村中的污水总管道将被埋在村中的水脉之下,在对一家一户的改造中,水管、电线、网线等基础设施都将被妥善安置。经过筛选,部分没有建筑价值的房屋将被拆除,为拥挤的空间腾出部分空地。而河道经过清理后,有望成为一条交通观光线路。
规划专家们本来还曾为老街通机动车的问题苦恼过好一阵,后来有近90%的村民表示希望改造后的老街不要有机动车驶入,这让专家们大为欣喜。
类似的修改在韩岭村做了好几次,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少。吕迎泽说,现在看来,实际上这是在为规划做群众的宣传工作,村民们在一次次问卷选择中,也为村庄的未来选定了答案。

最大程度地保护村里原有的人文状况,将是改造后的韩岭村最具吸引力的文化招牌。 翁芳频 摄
让“老村”召唤游子回家
傍晚的韩岭村显得异常的安逸,几个围着桌子打麻将的老人开始靠着椅子打起了盹,一旁花猫则眯着眼,懒懒地窝在竹椅上看着屋檐下归巢的燕子。
吕迎泽说,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韩岭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。“规划修修改改,就是要最大程度不破坏村民原来的人文状况。这将是韩岭村以后最具吸引力的文化招牌。”
即将开始的改造工作,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古村原来安逸的生活节奏,项目的负责人告诉记者,工程将分阶段在各家各户中悄悄地进行,期间不会看到大兴土木的情景,这样的改造将持续两年。“一来老村的空间本就很狭窄,统一施工容易对原有的建筑风貌造成破坏;二来也是想让村民们随着工程的进度,逐步地适应和调整改造后新的生活方式,把古村落的经济潜力一点点地展示出来。”
根据东钱湖管委会的规划,未来的韩岭村将定位为东钱湖风景区中的旅游服务村,在原来商业繁华的老街重点发展餐饮、休闲等三产。而眼下,韩岭村中大部分村民都在外地或附近的工厂打工,二产总产值占了全村收入的80%以上,平时村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老人和孩子。
村庄定位的改变意味着,有一半以上的村民可以放弃在外打工的生活,重新回到老村从事三产的工作。
对于这个结果,最开心的莫过于老人,儿孙绕膝的晚年是这些年他们一直所期盼的事情。而在管理者看来,把农民吸引回来,让他们在农村也能感受到乡土生活的幸福,甚至觉得比城里人更幸福,这才是这次改造的真正成功。
“你看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往农村跑,赶着来看农村的老房子、吃农村的菜,如果韩岭村也能来这么多人,我肯定回村开个饭店。”村民金良华平时都在萧山打工,很少能回家,对于旧村改造以后的新生活,他充满了憧憬。
前些天,村民史美康拎着铁锨,和几个村干部一起来到村中池塘义务劳动,清理池塘里的水草。不过韩岭村的老人习惯把池塘一带的地方统称为“大溪洋头”,据说宁波东钱湖还是海洋的年代,大溪与海洋在这儿汇合,先民把两个名字结合就有了这个奇怪的称呼。在村民们看来,“大溪洋头”是村里古老历史的一处地名,在悠悠岁月中,见证了韩岭村兴旺发展的全部历史,村民们希望从清理池塘开始,一天天看到旧村改造带来的新气象。他们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,“大溪洋头”能见证韩岭古村的这次重生。
来源:
浙江日报
作者:
余华 通讯员 翁芳频
编辑:
邱新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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